千年竹马有了一群13岁的传承人

清晨8点，冬天的塘坞村还笼在薄雾里，村子的广场上传来“笃笃”的轻响。64岁的郑利岳正仔细检查历经风霜的高跷——绑腿的麻绳是否结实，跷底的防滑垫有无磨损。在他身后，8副竹子编织的“马”整齐排列。郑利岳作为霞山高跷竹马代表性传承人，带着一群孩子排练，为当天的表演做准备。

“我们村里有个人，在唐朝的时候是做官的。”郑利岳的讲述总从这里开始。一千多年前，那位远游的官员将北地的高跷与南方的竹马融合，创出这独特的“高跷竹马”。八匹马代表着八位唐朝开国元勋。传承了1000多年的文化却也曾被时代浪潮湮没，“解放初期的时候都没有了。”是郑利岳和父亲，凭着老人们的记忆碎片，一点一点，让失传的技艺重新站立起来。

这站立，首先需要肉身的驯服与抗衡。一米二的高度，需要面对悬空的勇气。“刚开始学也要摔啊，”郑利岳笑道，“最关键是平衡把它掌握到。”他想起年轻时，在县城元宵节的人潮中，绑跷六小时，行走十几公里，“当时一下来脚就麻掉了”。如今，为了安全，高度降了下来。

变化发生在2012年。当郑利岳第一次带着高跷走进开化县马金中学的拓展课堂，心中满是忐忑：“我很担心，有没有人想学。”然而，现实给了他一个温暖的答案。

“一开始，我是觉得这东西看起来很好玩。”九年级的汪多霞回忆道。那种“好玩”最初是好奇，是视觉的新奇冲击。当身体的重量托付给两根木跷，视野因抬升而陡然开阔，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攥住了她。“后面才踩着踩着挺感兴趣的，”汪多霞说，“到第二年重新再报了一次。”

郑梦璐的感受更深入：“后面发现越学越有趣，然后就是以爱好去发展。” 更动人的是时间沉淀下的坚韧。八年级的周雯萱，已在这条路上走了五年。“我第一次踩的时候就是很害怕，”她坦言。恐惧是真实的，但战胜恐惧的力量更动人。“老师傅会很细心地去教你。”郑利岳的手，稳稳托住摇摇晃晃的起步。五年，足以让一个孩童成长为少年，让颤巍巍的尝试变为从容的技艺。“以前这些是大人踩的，然后现在就变成我们小孩子踩了。”周雯萱的话语里，有一种平静的骄傲。这一副副高跷，郑利岳在18岁那年从父亲手中接过，如今，他亲手将它们交到更年轻的手里。

“只要你敢尝试，你就可以喜欢上这个。”七年级的姚雨芯，虽只学了半年，却道出了传承最朴素的真理。13岁的汪郑妍俨然有了小大人的模样：“我小时候第一次见到，觉得他们踩这个很厉害。现在我自己也能踩了，我觉得很骄傲。”从仰慕的旁观者，到自豪的践行者：“我想把这个传承下去。”

如今，霞山高跷竹马的足迹早已超越村庄。受外地邀请，队伍从衢州延伸到江西玉山，也曾登上过衢州孔子文化节的舞台，成为流动的文化名片。而郑利岳最珍视的舞台，仍是校园里那块水泥地。“到学校去帮他们上课，感觉到很高兴，”他的笑容舒展，“说明我们的高跷竹马后继有人了。”

“笃笃笃......”少年们身着竹马，脚稳稳地踏在地上，跟随鼓声、锣声，展现特有的舞步。一匹匹马的踏步声从唐朝的官道，响到今天的晨曦里，注定要响向更远的未来。